许箐轻轻摇头,正想说起正事,却听得门外有人通传:“大郎君,西头供奉官韩官人到了。”
大哥听言轻叹一声,道:“我先去,你再歇歇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许箐说。
大哥柔声阻拦:“天家赐了诏葬给爹爹,韩供奉此番前来怕是天家给了特旨。你伤未愈,不必前去,好好将养着便是。”言毕又转顾守衷,命他好生照看,便离开了房间。
守衷依着规矩送到门口,折回来,见许箐眼神发直,形容呆愣,心中着急,却又不敢表露出来,只耐心劝道:“郎君莫要想了,留神头疼。”
许箐简单应了,对守衷道:“我想起来。”
“郎君现下还有些发热,还是再歇歇罢。”
许箐摇头:“躺着身上更乏,不如起来动一动。”
守衷听后连忙上前,将懒架儿[4]置于他手臂下,让他倚好,秋月则取来整套洗漱用品放在一旁,小心伺候着。这朝代已有了牙刷牙膏,虽不如现代的好用,总归是比没有的好。许箐前几日一直赖在床上,没教人这般伺候过,一时手足无措,原是想说自己来做,但转念间便将这想法压制下去了。一个算不上锦衣玉食但也绝对衣食无忧的少爷,磕过脑袋后突然说众生平等,不让人伺候,坚持亲力亲为——他若是把这种古早穿越文的桥段真的表现出来,绝对会被人当作疯子的。
收拾妥当,守衷取来馃子温粥送到屋内,亲自摆了榻桌于床上,将那些精致餐食放在榻桌上,说道:“现下家中不能做荤腥,只简单做了这些,郎君前两日都未曾好好进食,如今既有了些精神,多少吃些,不然身子撑不住的。”
“好。”许箐颔首。刚刚拿起筷子,就见守衷的动作停滞了一瞬,他抬头问道:“怎么了?”
“郎君……怎的用左手了?”
他前两日都是在半睡半醒之间被人喂了些米汤稀粥,没有用到餐具,所以一直未曾被发现,难道原身不是左撇子?!别人穿越就算不带个,好歹也带着原身的痕迹。自己如今既不是胎穿,又没有记忆,竟然连习惯都不同?!
“……”许箐故作镇定,缓缓说道,“我右手使不上力,可能是伤到了。”
守衷不疑有他,连忙托起许箐的右手,仔细查看过,说:“不见肿胀,该是没伤到骨,怕是那时扭到筋了,我这就去取冰来。”
“不急,”许箐阻拦道,“家里忙乱,不要再麻烦了。既没伤了骨,休息两日也就好了。我自磕过头后就有些恍惚,你来给我讲讲那时发生的事。”
守衷依言站在一旁,轻声讲述起来。
注:
[1]报晓行者:又称行者、头陀、报晓人,多由低阶道僧来充当。道观和庙里早起都会撞钟,撞钟后道士和僧侣们就会拿着木鱼或者铁牌出门,在划定的范围内报时报天气,这也是宋代的“天气预报员”。道僧们会划定范围,白天也会在这固定的范围内布施及化缘。在《梦梁录》中记载了几种说法,晴天就是“天色晴明”,阴天就是“天色阴”,还有“雨”、“雪”之类的。
[2]门子:旧时宅院门口看门人。
[3]檀越:给寺庙布施的人。
[4]懒架儿:懒架,曲几。放在床上的家具,可以放腿、放手,倚着借力。
另,斩衰(zhǎn cui),齐衰(zi cui)、大功、小功、缌麻,是古代凶礼制度中以亲缘关系所规定的不同穿着,也就是所谓的“五服”。现在人说出了五服就是远亲,也是从这里来的。
人心
那一日,许家远亲接到告哀,赶来灵堂,手持一份不知何人何时所写的借据,声称许箐祖父当年曾求借盘缠入京,承诺考中归还,却从此再无音信,至今已过数十年,以如今坊间印子钱均利计,应还那人连本带利五万缗。大哥称父亲新丧,不愿在灵前做此番算计,让仆从好生招待那些人,待许父身后事了结之后再行解决。那群人却欺许家家中已无长辈,赖在灵堂不走。恰逢许父的同僚前来吊唁,看不过眼,与他们理论起来。然那些人毕竟姓许,同僚故友也不好多说。大哥几番退让,可那些人带着打手壮汉,早就有备而来,看样子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,灵堂逐渐混乱起来,便是在此时,许箐——原本那个许箐——直接撞在了棺上,登时血流如注,昏死过去。
带头的人以为闹出了人命,短暂的惊慌之后便准备趁乱离开,被许父生前同僚——临越府官吏联手拦住。临越府推官当场命人持手令调派府兵,将那些歹人直接扣住,然后转身便往宫中去了,没过多时,隶属于禁中的皇城司就派了人下来,帮着许家清理了家门内外。
再之后的,守衷也不知详情,许箐昏过去后他便一直陪着伺候,没再往前面去。<

